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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羽的领导力研究
2012-08-29 15:57:09 来源: 作者:具滋元 热度:

   一般来说,对历史人物的评价有较多不同的角度和看法。其中,尤其当以人物为主的角度和以时代为主的角度进行研究时,往往会得到不同的研究结果。此外,对过去的历史事实和人物的假设基本上是不可能的。若要进行这种假设,就需要进行很多的想象,而这种想象的结果便是与历史评价间的迥异,因此其也不能称作是正确的见解。这种情况下,就必须进行客观和有根据的历史研究,而且有时还需要对既有的对历史人物和事件的学术成果从再认识的、新的角度进行研究。过去从政治、战争、个人传记等几种角度对项羽的研究成果较多。本文所尝试的也是这几种角度之一,从项羽的领导力角度入手,研究其在军事方面和政治方面的领导力。


(一)项羽的军事方面领导力
   一般来说,对项羽在军事方面的历史评价大体一致,即从汉朝以来到现在对项羽的军事评价非常高,称其是几千年中国历史上最为孟勇的将领。由于史书中有“西楚霸王”一词,称其为“霸王”。这“霸王”中“霸”的一般含义是指第一,指依杖权势或武力欺压他人的人或集团;第二,奉行强力政策,或实行强力占有;第三,古代称诸侯的盟主。那么对项羽的评价可以总结为武力很强的君主,但同时也包括可能欠缺智慧的含义。
   其实,在《史记•项羽本纪》中,可以见到以下记载。例如《史记•项羽本纪》:“项籍少时,学书不成,去学剑,又不成。项梁怒之。籍曰:‘书足以记名姓而已。剑一人敌,不足学,学万人敌。’于是项梁乃教籍兵法,籍大喜,略知其意, 又不肯竟学。…… 籍长八尺余,力能扛鼎,才气过人,虽吴中子弟皆已惮籍矣。”[ (汉)司马迁,《史记》,中华书局,1994年版,第295-296页(以下《史记》均为中华书局1994年版)] 从“于是项梁乃教籍兵法,籍大喜,略知其意, 又不肯竟学。”这一句看来,我们可以看到的是项羽在读兵法时,没背全书,只了解兵法中的要义。其实项羽是一个将领,并不是如张良的谋略家。若谋略家,则一定需要背熟整个兵法的内容。[《史记•留侯世家》:“良因异之,常习诵读之”, 第2035页]
   中国历史上有较多将领的类型,例如勇将、猛将、智将等等。不管这些将领类型为何,笔者认为成为将领的最重要的条件不是完全背熟兵法,而是将领自己的判断力。若背熟兵法,只能是更好一些而已,若虽背熟兵法,而兵法里的情况与实际情况之间经常不一致,这种情况下不可或缺的是经验和判断力。因而笔者以为将领只需懂兵法的最重要的核心概要,而后要先听谋略家或部下的意见,再依照自己的判断力决定他们的意见的实行与否 。因此,笔者认为将领所必需的条件中最重要的就是将领自己的判断力。从这种角度来看,项羽可以说是几千年中国历史上的将领中,数一数二的名将。[ 现在已经佚传,但《汉书•艺文志》中“汉兴,张良、韩信序次兵法,凡百八十二家,删取要用,定著三十五家。诸吕用事而盗取之。武帝时,军政杨仆裙摭遗逸,纪奏兵录,犹未能备。至于孝成,命任宏论次兵书为四种。”(班固《汉书》中华书局,1995年版,1762-1763页)依这记载来看楚汉战争时,较多兵法。到了孝成帝整理兵书。那是仍然存在 “项王一篇”。(1759页)由此可见,项羽是在兵法方面也拥有卓越的才能。]
   项羽在军事方面分为3个时期。第一时期是到项梁战死。在这一时期,从《史记》的记载来看[《史记 •项羽本纪》, 第296-303页],是项羽的成长时期。项羽从幼年开始学兵法,之后项梁开始抗秦活动时,他以裨将身份辅佐项梁。项梁和项羽开始抗秦时,他们的兵力只有8千人,通过逐渐扩大兵力,终于达到6、7万的兵力。这时期项羽参加了几次战役但都获得胜利。项梁的势力和项羽的名气逐渐高了起来,成为抗秦的最大势力。
   第二时期是从项梁战死后到得到“西楚霸王”这一称谓的时期。这时期是项羽的军事才能开始发挥的时期,也可以说是军事方面形成领导力的时期。项羽的军事才能最精彩的表现就是钜鹿之战。其在钜鹿之战的3天时间里取得9战9胜,成就了中国战争史上最精彩的战役。在钜鹿之战后,在军事方面上项羽军成为最强的势力。
   第三时期是楚汉战争时期。项羽称谓“西楚霸王”后,项羽(楚)与刘邦(汉)之间发生的4年战争。战争开始于项羽控制不了各地诸侯时,已备战的刘邦开始东进。楚汉战争开始时期刘邦与几个诸侯联合,结成56万大军,这一联合军趁着项羽不在彭城之机,攻陷该城,获得胜利。但其与项羽交战后,联合军大败。此后,汉军的战略变为以守为主的持久战战略。之后汉军再度实行联合诸侯的战略,结果以项羽的自杀结束了楚汉战争。
   人们经常评价项羽是“战无不胜”。有人还提出项羽并不是战无不胜。[ 程步,《真项羽》,青岛出版社,2010年版,第61-71页] 无论如何,项羽终于被打败是不能否认的历史事实。世界上不败的将领有几个?笔者以为项羽不是战无不胜的人物,此外还认为对项羽是否战无不胜的讨论并不重要。中国有“胜败是兵家常事”的说法。有的战役打胜,有的战役失利,这都是经常发生的事情。笔者认为最重要的是项羽因战败而自杀。上文中已经提到,无法对历史事实进行假设,但笔者以为若项羽没自杀,东山再起,也不一定成功。
   那么项羽的领导力如何?笔者认为领导力需要几个条件,但最重要的条件是2个。第一,领导的个人能力。其中又包含很多具体内容,例如判断能力、分析能力、综合能力领袖气质等等。因而从个人能力的角度来看,在军事方面项羽的个人能力非常卓越。例如项羽个人才能,即从武力[《史记•项羽本纪》:“籍长八尺余,力能扛鼎,才气过人,虽吴中子弟皆已惮籍矣。”,第296页]和指挥能力[ 参见注3]来看,都比其他将领卓越得多。笔者认为项羽的军事才能在中国历史上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,而且与世界历史上的名将相较也绝不落下风。即钜鹿之战的9战9胜、彭越之战的歼灭汉军20万,在这些战争中我们都能见到项羽在军事方面的卓越才能。
   第二,与领导力相应的追随力[ 追随力(Follower Ship)是与领导力(Leader Ship)相应的概念,就是臣子或部下的追随力量的含义。追随力并不是只跟踪的概念,而是有时听从领导的主张,有时为了国家和领导提出自己的意见。古代中国也有相似的观念。例如“忠臣”、“良臣”的概念已经存在, 还有臣权的概念。因此研究古代中国历史时,对君权和臣权之间的关系,有2种说法。一种,君权和臣权是相对关系的主张,另外一种,君权和臣权是相应关系的主张。若领导的个人能力和追随力结合起来,领导的领导力才发挥,力量也强大起来。例如商汤和伊尹、周文王和姜尚、刘邦和张良、唐太宗和魏征等,即商汤、周文王、刘邦、唐太宗等这些领导的个人能力和伊尹、姜尚、张良、魏征等臣子的追随力结合起来后,才成为大业的成功。 最近西方也开始了对于领导力和追随力之间的研究。]。项羽的追随力方面表现如何呢?若比刘邦,可以说是有些不同之处。即刘邦在政治方面有张良、内政方面有萧何、军事方面有韩信。这3人以外,还有较多的才士辅佐刘邦。项羽最重要追随者就是范增、英布。从项梁死后到其成为西楚霸王的期间,在策略上有范增,在军事方面有英布辅佐项羽,这让项羽得到军事上的优势。此后,在项羽最需要辅佐的,也是最危险的时刻,由于范增已死、英布背叛,项羽终于战败而自杀。
   从这2条件来看,项羽的个人能力虽非常卓越,但由于追随力的失去,终于发生战败的结果。即由于上文已谈到的项羽个人的卓越军事能力,在楚汉战争开始时,项羽的楚军打败汉军。此后,汉军的战略变为以守、待、散为主的策略。这时期项羽的追随力发生了问题。即范增和英布都不在项羽的身边,项羽进入了从优势变为劣势的局面。
   换言之,由于追随力的丧失,项羽虽在几次战役中获得胜利,最终却落得一个在战略上失败的结果。那么项羽的领导力有问题吗?实际上,项羽在领导力中失去追随力成为其致命的弱点。刘邦也在追随力之上出现问题时,遭到大败。例如楚汉战争初期,刘邦不听张良、萧何、韩信的意见,率领65万大军,趁项羽不在攻陷彭城。但项羽自率精兵3万攻击了刘邦的65万汉军,结果项羽大败汉军,收复彭城。由于此战役,汉军被歼数十万,元气大伤。这也可以说是是刘邦的领导力和张良、萧何、韩信的追随力之间不相应的结果。
   总而言之,项羽是由于其个人的卓越军事才能,每次战役都获得胜利,从胜利的结果来看,项羽的领导能力非常强。但另外的角度,即从追随力的角度来看,由于追随力丧失,导致了项羽的领导力由强变弱的局面,以及其终于战败自杀的结果。


(二)项羽的政治方面领导力
   项羽的政治方面的领导力与军事方面的领导力大体相似,但也有不同之处。项羽在政治方面的领导力也分为3个阶段。第一阶段是政治领导力被控制时期,即从项梁战死到钜鹿之战前的时期。从陈胜起义以来,项梁分析陈胜的失败原因,采纳范增的立王建议[《史记•项羽本纪》:“范增……往说项梁曰:‘陈胜败固当。夫秦灭六国,楚最无罪。自怀王入秦不反,楚人怜之至今,故楚南公曰‘楚虽三户,亡 秦必楚’也。今陈胜首事,不立楚后而自立,其势不长。今君起江东,楚蜂午之将皆争附君者,以君世世楚将,为能复立楚之后也。’于是项梁然其言,乃求楚怀王孙心民间,为人牧羊,立以为楚怀王,从民所望也。”第300页],成为抗秦势力中最强的势力。范增的建议虽解决了正统的问题,但在项梁战死后,反而成为项羽在政治上问题。即当项羽继承项梁势力时,项羽的才能已在几次战役中得到发挥。因此楚怀王和其他贵族为了牵制和控制项家,楚怀王才下令助赵。这一命令以项羽为部将、以范增为末将。从此之中,我们可以了解到2人的立场并不相同。从楚怀王的立场来看,楚怀王的目标可以说是为了大局、控制项家势力和君主权的强化。从项羽的立场来看,由于项梁的战死,失去项家的势力,项羽不得已听从楚怀王的命令。其中,所幸的是项家势力没有分散,仍然得以保持。这段时期是项羽的政治领导力被限制的时期。
   第二阶段是政治领导力形成和强化时期。项羽是不得已听从楚怀王的命令,助赵时,仍无法摆脱这种局面。尤其是项羽和宋义之间发生争执,结果项羽杀死宋义掌握军权。那么,项羽为什么杀死宋义呢?笔者以为军事上的局面虽逐渐危险,但更严重的是政治局面。其实项羽杀死宋义的行为是属于下克上,可以说是不当行为。但是项羽通过这种下克上的行为,开始掌握军权和政治力量。若钜鹿之战失利,则是项羽的自灭之路。但由于项羽的军事才能,他最终获得了钜鹿之战的胜利。此后,项羽与各地诸侯联合起来,项羽的政治力量、政治领导力逐渐扩大和强盛。这是因为项羽摆脱了楚怀王和几个贵族的牵制,在领导力上超过了其君主(楚怀王)。最终,项羽灭秦后成为西楚霸王。
   第三阶段是丧失政治领导力的时期。这期间重要的分歧点有2个。第一,杀死义帝。项羽虽获得西楚霸王的称谓,但仍然是义帝的诸侯之一。项羽为了自己政治力量的扩大,把义帝以天子的名义[《史记•项羽本纪》:“古之帝者地方千里,必居上游。”,第320页]迁到长沙郴县。这过程中几个臣子杀死义帝。依《史记•项羽本纪》的记载来看[《史记•项羽本纪》:“趣义帝行,其群臣稍稍背叛之,乃阴令衡山、临江王击杀之江中。”第320页],义帝的死亡和项羽之间没有关联。那么我们推测有2种可能性存在。第一,项羽暗中指使杀死义帝。第二,一些为了在项羽跟前得宠的臣子杀死了义帝。笔者认为第一推测不可能,第二种推测则可能性较大。无论如何,这都成为了项羽的致命之处。即刘邦攻击楚军时,口号是“报仇义帝”,而且杀死义帝引发了各地诸侯开始联合抗项的局面。
   第二,范增的死亡。史书里对范增的介绍并不详细。但范增是辅佐项羽的最重要的追随者。由于范增的计策,楚军成为最大的抗秦势力。但项梁战死后,反而成为牵制和控制项羽的局面。《史记•项羽本纪》中范增是“好奇计”[《史记•项羽本纪》, 第300页]的一句记载,从这句尤其是从“奇”字来看,笔者认为在特殊情况时,其非常有用,但一般情况上的效用却并不大。换言之,范增是在战争中有用,而在政治上则不如在战争上那般有用。无论如何,范增都是辅佐项羽的最重要的追随者。后由于陈平的内讧计策,导致范增死亡,最终让项羽的领导力出现问题。
   这3个阶段是项羽领导力的变化过程。 一般而言,领导力需要相应的追随力。尤其是政治方面更需要追随力。即一个人的领导力掌握整个政治局面是不可能的。例如刘邦的追随者有政治方面的张良、内政方面的萧何、军事方面的韩信,刘邦通过这3人结合的追随力,才得到大业的成功。而项羽的情况呢?项羽也曾经具有范增和英布等追随者。当这些追随者在项羽身边时,项羽得以发挥自身军事和政治上的力量,领导力逐渐强大起来。此后,随着他们一一离开(范增死亡、英布背叛)项羽遭到丧失领导力的局面。还有,项羽在政治上不能完全发挥领导力的原因,乃是因为项羽的身份不是君主,而是诸侯。因而在政治上项羽无法完全摆脱楚怀王和其他诸侯的牵制,而杀死义帝更成为了项羽的致命之处。


结语
   一般认为,领导力中最重要的是领导的个人能力,例如领导自己的分析能力、了解能力、判断能力、统率能力、领袖气质等等。此外,还需要臣子、部下的追随力,例如忠诚心、分析能力、判断能力等等。若个人能力和部下的追随力结合起来,真正的领导力才能得到发挥。很多人认为个人的领导能力和领导的领导力是相同的概念。其实笔者认为个人的领导能力和领导的领导力是不同的概念,领导的领导力一定需要相应的追随力。中国历史上存在过非常多的领导。这些领导中真正发挥领导力的并不多。尤其是个人的领导能力虽可谓卓越,但真正发挥出了领导力的领导更少。反而是个人的领导能力虽然卓越,结果却没能获得成功的领导多一些,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项羽。项羽在军事方面是几千中国历史上数一数二的名将,对于这一点,大部分的评价都一致。其在政治方面上虽不能说卓越,也不能说特别差。像项羽这样个人领导能力卓越的人物失败的原因是什么?笔者认为与其追随力的问题不无关联。即项羽个人有着卓越的领导能力是不可否认的事实,但由于与追随力之间的不合,我们才看到了项羽失败的历史事实。
   由此可见,领导力是重要个人领导能力,但若要取得最终的成功,还需要与之相应的追随力。换言之,真正的领导力就是个人领导能力与相应的追随力结合后,才得到发挥的能力。这种领导力除了留给我们很多历史上的经验教训,在现代社会仍然是一个重要的概念。
(作者系北京外国语大学亚非学院的韩国学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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