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項羽對秦政策之檢討
2012-03-12 14:43:28 来源: 作者:李偉泰 热度:

[摘要] 項羽以「復仇者」的姿態出現在秦人面前,他既無意佔領關中,也無意繼承秦帝國的一統天下。項羽僅旨在為楚國和項氏復仇,並使天下恢復到戰國時期諸侯分立的局面而已。究其原因,可概括為三:(一)對敵人殘暴,對自己人恭敬慈愛的性格。(二)與秦人有國恨家仇的宿怨。(三)視秦滅六國為莫大的罪惡,順應六國之後復國的願望,以及起義軍將領裂土封王的心願,所以分封十八諸侯,並自立為西楚霸王。將天下恢復到如同戰國時期諸侯分立的局面。其後果是使他和秦人結下深仇大恨;隨後退出關中,致使當時地理形勢最為優越,物質資源最為豐富的地區落入劉邦集團手中;而其分封諸侯之舉又不能普徧滿足野心家的企望,遂致紛紛叛亂,使項羽陷入既無如同關中一般穩固的後方,又復多面作戰的困境,終於使一代英雄落得烏江自刎的下場,令無數後人為之歎息不已!而其亡秦之功,以及磊落的英雄襟懷,透過史公傳神的文筆,使他雖然敗在戰場,卻贏得了後人內心的尊敬,永遠的活在每一代後人的心中!

[關鍵詞]  1.項羽  2.對秦政策  3.復仇者  4.天下觀  5.關中

一、引  言

項羽對待秦人的態度,可以用「復仇者」三字概括:入關之前,他阬殺了二十餘萬秦降卒;[1]入關之後,他「引兵西屠咸陽,殺秦降王子嬰,燒秦宮室,火三月不滅;收其貨寶婦女而東。」致使他和秦人之間仇上加仇,加以秦宮殿都已燒毀,遂託言「富貴不歸故鄉,如衣繡夜行,誰知之者!」退出戰略形勢最為優越,物力資源最為豐富的關中地區。[2]此舉乃是項羽致命的錯誤,顧祖禹總結歷史經驗,於《讀史方輿紀要.陝西方輿紀要序》中指出狹義的關中,即陝西優越的地理形勢:

陝西據天下之上游,制天下之命者也。是故以陝西而發難,雖微必大,雖弱必強,雖不能為天下雄,亦必浸淫橫決,釀成天下之大禍。往者……沛公起自徒步,入關而王漢中,乃遂收巴、蜀,定三秦,五年而成帝業。……項羽率諸侯兵而入咸陽也,天下大勢,已在掌握中,乃不用韓生之說,還都彭城,譬猶操戈而授人以柄。……吾觀自古以來為天下禍者,往往起於陝西,……然則陝西之為陝西,固天下安危所係也,可不畏哉![3]

顧氏又於〈四川方輿紀要序〉中指出巴、蜀二郡,即四川為「王者之資」,或「霸者之規」:

四川非坐守之地也,以四川而爭衡天下,上之足以王,次之足以霸,恃其險而坐守之,則必至於亡。昔者漢高嘗用之矣,漢高王巴、蜀,都南鄭,出陳倉,定三秦,戰於滎陽、成臯之間,而天下遂歸於漢。……然則蜀之為蜀可知矣,席勢乘便,奮發有為,此王者之資也;四方多故,礪兵秣馬,踦角於羣雄間,此霸者之規也,否則苟延歲月而已。[4]

項羽何以輕易放棄關中?自有其勢所必然的道理。況且歷史現象的形成也需要解釋明白,既可辨明事理,兼可作為後人借鏡之用,所以下文擬就項羽所作所為的前因後果作一檢討。

二、項羽的性格及國恨家仇

項羽的性格,是對敵人殘暴,對自己人恭敬慈愛。《史記》有多處明文記載,茲摘錄數則為例。關於前者,〈高祖本紀〉載:

秦二世三年(前207年),楚懷王……與諸將約,先入定關中者王之。當是時,秦兵彊,常乘勝逐北,諸將莫利先入關。獨項羽怨秦破項梁軍,奮,願與沛公西入關。懷王諸老將皆曰:「項羽為人僄悍猾賊。項羽嘗攻襄城,襄城無遺類,皆阬之,諸所過無不殘滅。……今項羽僄悍,今不可遣。」[5] 〈項羽本紀〉載:漢之四年(前203年) ……

(項王擊外黃),

外黃不下。數日,已降,項王怒,悉令男子年十五已上詣城東,欲阬之。外黃令舍人兒年十三,往說項王曰:「彭越彊劫外黃,外黃恐,故且降,待大王。大王至,又皆阬之,百姓豈有歸心?從此以東,梁地十餘城皆恐,莫肯下矣。」項王然其言,乃赦外黃當阬者。東至睢陽,聞之皆爭下項王。

從這兩條資料,可以充分看出項羽對敵人的殘暴。高起、王陵說「項王仁而愛人」,[6]陳平說「項王為人,恭敬愛人。」[7]則呈現項羽對自己人的恭敬慈愛。韓信的〈漢中對〉對這兩方面都有敘述和評論:

項王見人恭敬慈愛,言語嘔嘔,人有疾病,涕泣分食飲,至使人有功當封爵者,印刓敝,忍不能予,此所謂婦人之仁也。……項王所過無不殘滅者,天下多怨,百姓不親附,特劫於威彊耳。名雖為霸,實失天下心。故曰其彊易弱。[8]

「見人恭敬慈愛,言語嘔嘔,人有疾病,涕泣分食飲。」這是項羽對自己人恭敬慈愛的一面;「所過無不殘滅者」,這是項羽對敵人殘暴的一面。前者不能滿足野心分子封爵分土的願望,後者引起敵人的恐懼自保。尤其在這些人可以選擇盟友的時候,更是致命的缺點。所以項羽展現的性格極其率真,就尋常人而言,這種率真的性格有其可敬之處;但就政治人物而言,卻是非常不利的因素。

關於國恨,〈項羽本紀〉記載范增的話說:

夫秦滅六國,楚最無罪。自懷王入秦不反,楚人憐之至今,故楚南公曰「楚雖三戶,亡秦必楚」也。

關於家仇,項氏與秦有世仇:

項氏世世為楚將,封於項。

其季父項梁,梁父即楚將項燕,為秦將王翦所戮者也。[9](秦)悉起兵益章邯,擊楚軍,大破之定陶,項梁死。

國恨家仇同時也是其他六國遺民所共有的心理,領導者如果不能妥善化解,自然容易造成冤冤相報的局面。不幸當項羽身為「諸侯上將軍,諸侯皆屬焉」的時侯,他既不能化解自身國恨家仇的心理,也不能約束諸侯吏卒對秦吏卒的報復舉動,遂使他們以「復仇者」的面貌出現於秦人之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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