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垓下别姬
2012-03-12 16:00:57 来源: 作者: 热度:

公元前202年冬,项羽兵少粮绝,被汉王刘邦和各路诸侯军重重围困在垓下(在今安徽省灵璧县东南)。

这一天,夜深了,一轮满月凌空高悬,凄清而高洁。楚军营里一片沉寂,只有项王的营帐还露出光亮。为解心中烦闷,项王正与他的爱妻虞姬对酌,几名心腹将领和侍从在小心侍候。只有在虞姬面前,项王才略感到松快,眉头才稍稍舒展开来。

喝酒间,项羽忽然听到远处敌方营垒中传来一阵歌声,悠扬而凄婉,雄迈而苍凉。项羽不禁一愣,这是楚歌,是他熟悉的楚歌!歌声越来越响,从四面八方滚滚涌来,形成了一股撼人心魄的声浪。项王大惊失色:难道刘邦已完全占领了楚地?要不然,为什么敌军中会有这么多人唱楚歌呢?他霍地起身,撩开帐幕,大步跨出帐外。项羽明显地感到士卒们在惶惶不安,连身旁的卫士脸上都露出一股凄惶神色。

突然,一声凄厉的马嘶,那是他的乌骓宝马。它在无数次金铁交鸣的血战中都未曾恐惧过,如今仿佛也被这歌声震惊了。项羽走过去,轻抚马鬃,马儿将头在他的身上蹭了几下。项羽长叹一声,走回营帐。其实,项羽没想到,这只不过是张良替汉王出的主意,张良让投降汉王的楚兵教汉兵唱楚歌,然后一起对着楚营唱,来扰乱楚卒军心。

自从鸿门宴上,项羽放走了刘邦,留下后患,至今已5年过去了。5年的楚汉相争,曲曲折折,项羽曾屡战屡胜,而今竟然落到了这样的地步,他心里无比悲愤。在沉思中,项羽回想到自己跟从叔父起兵反秦以来的辉煌战绩:在巨鹿城下破釜沉舟,督励士卒以一当十,血战秦军。秦将王离作了俘虏,涉间自焚而死,章邯兵败投降。震天动地的杀声使那些壁上观的诸候们胆战心惊,事后来拜见时,竟然一个个跪在地上爬进辕门,不敢仰视。后来的彭城大战,刘邦60万大军被打得一败涂地,死尸堆积如山,将一条滚滚奔涌的睢水都塞断了,刘邦的老父和老婆吕雉也成了俘虏。荥阳大战时,刘邦又全军覆没,幸亏纪信装扮成他的模样被楚兵抓住,刘邦才带了十几个人逃走。然而今天……

虞姬又捧过一杯酒来,柔声轻劝,将项羽从沉思中惊醒。他那冲天豪气都化作了一腔悲愤,慢慢抬起头来对虞姬说:“我来为您唱一支歌吧!”说着站起身来,一手执杯,一手抚剑,仰天悲歌:“力拔山兮气盖世,时不利兮骓不逝。骓不逝兮可奈何,虞兮虞兮奈若何!”虞姬也随声唱道:“汉兵已略地,四方楚歌声。大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!”项王与虞姬一遍又一遍地唱着,歌声如潜蛟悲吟,如雏凤哀鸣,项王的眼泪顺着面颊一行行流到贴身铠甲上,被烛光映成暗红色。为不拖累项羽,虞姬趁项羽不注意时,突然拔剑自刎。左右的侍从们一个个失声痛哭,不敢仰视眼前这幅绝代英雄与绝世美人的生离死别场面。

在帷帐里简单掩埋虞姬遗体之后,项羽决定突围。他率领八百铁骑一阵旋风向南方突围而去,当路的汉兵全部被砍倒在血泊之中。直到天明汉军才发觉项羽已经突围,刘邦急令骑将灌婴率领五千人追击。

项羽一路急驰,渡过淮河之后,手下只剩下一百多人,其余的因负伤或劳累而倒在途中。到了阴陵(今安徽定远县西北),后面的汉军被甩得很远,眼看就能摆脱追兵,不料此时却迷了路。

附近的田野里,有个农夫正在干活。这一队身沾血迹、衣甲零落的骑兵便勒住马向他问路。农夫抬头看看项羽和他的手下,知道又是那些整天杀来杀去,不顾百姓死活的达官贵人,心中便很生气,故意骗他们说:“往左拐!”

眼看追兵又近了,项羽无暇思索,打马便拐上了左边的一条小路。哪知跑了一会儿,冲入了一片巨大的沼泽之中,几个骑兵来不及勒马,一头栽进淤泥中,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战马挣扎嘶鸣一阵之后,也没入泥水里,其他人连忙小心翼翼地退回来,掉头往回走。然而耽误的功夫太多,汉兵已经团团围了上来。项羽且战且走,走到东城(今安徽省定远县东南)时,回头一看,只剩下28位壮士还紧紧随在身后,再看看追击的汉军,黑压压的有好几千人,戈矛林立,呼声震天。最后,他们跑到一座小山上,项羽心知再也无法逃脱了,然而他却毫不惊恐,很平静地对随从们说:“我从起兵抗秦到现在8年了,身经70余战,战无不胜,可今天却被困在这个地方,这实在是苍天要亡我!”说完,他把仅存的28人分成四队,朝着汉兵冲过去。

项王策马扬鞭,怒吼声地动山摇,所过之处,汉兵一个个魂飞胆丧,还没等回过神来,已经首身分离,项王身后留下了一条血路。那28个壮士也都勇猛无比,待到杀出重围相聚一起时,只损失了两人,而汉兵却折损了几百名。部下们齐声敬佩地对项羽说:“大王真像是神人一样!”

项王和他的士兵们拼死冲杀,再次突围而出,一直跑到了乌江(安徽和县东北40里)边。

乌江水依旧滚滚东流,阴沉沉的天色映衬着江水,灰蒙蒙一片。项王下了马,他预感到今天就是自己的末日了。突然,他听见一声叫唤:“大王,快请上船来。”项王定睛一看,原来是乌江亭长,老熟人了。此时,亭长正撑船靠岸,说:“大王,江东父老一直想着您,江东虽小,方圆也有千里,足以成为大王的立足之地。我特意在此迎接大王,请您快快渡江。”

项羽十分感动,他笑了一笑说:“当年我率江东八千子弟兵渡江西行,如今他们已身埋异地,只剩下我活着,我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江东父老啊!如今天要亡我,我还渡江做什么?”

乌江亭长只听得老泪纵横。项王又说:“江东父老的好意我心领了,老人家,此马随我身经百战,我不忍心杀这匹宝马,就送给您吧。”于是项王将乌骓宝马牵上了船,然后用力一推,船离了岸。乌骓马长嘶不已,声音越来越远……

汉兵追了上来。项王命令他的骑士们下马,用短剑与汉兵交战。项王怒吼着,只杀得汉兵心胆俱裂,不敢上前。那26个壮士一一战死,项羽也身负十几处伤,面前躺着几百具汉兵尸体。

项羽抹了一把被血糊住了的双眼,此时,他看见了一张熟识的脸,这人就是司马官吕马童。吕马童从前与项王有过交情,现在他不敢正视项王,只悄悄地将他指给汉将王翳看。项羽见状,仰天长笑,说:“我知道刘季用千金和万户侯的封赏来购我的头,今天我就成全老朋友吧!”说完将宝剑往颈上一挥,一股鲜血喷射而出,一代英雄气壮如山地倒在自己的鲜血与敌人的尸体丛中。

汉兵被项王的英雄气概吓愣了,忽儿醒悟过来,便一窝蜂地拥上去争抢项王的尸体,有几十人自相残杀而死。最后,王翳得头,吕马童等四人各得一肢,后来这五人皆被封了侯。而此时,惟有乌江水在翻腾呜咽,仿佛在为绝代英雄唱着挽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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